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星期六的凌晨,一场空前的核灾难降临到了这个世界。灾难发生后,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为31人。但据西方国家的有关人士估计,在未来的十到二十年间,还将会有几千人死于这次核辐射。 发生在1986年4月26日的这场核泄露事故给前苏联的大部分地区带来了恐慌和痛苦。然而,由于其政府部门的官僚主义及做事拖拉,形势变得愈加严峻。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最辉煌的时期,它为基辅地区的高压电网输电量高达4千瓦。巨大的烟囱周围是四座核反应堆,大量的气体和蒸汽通过烟囱安全地排放到大气中。一个12英尺厚的混凝土圆盘──即上层生物隔板──将反应堆的堆心与补给燃料的机械装置分开。堆心的主要部分是一个巨大的石墨块。这个所谓的「减速剂」控制着核反应的速度。将燃料铀放到石墨里就会发生核反应,反应生成的热量使管内水变热,进而生成蒸汽,然后蒸汽推动涡轮发电。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核泄露是毁灭性的,但它并非没有前车之鉴。在这之前世界上就发生过两起核事故。第一次的情况甚至比切尔诺贝利事故更加危险。英国的坎布里亚郡的温德斯格尔工厂一直在为英国的原子弹提供燃料,但1957年10月10日,它却差点被烧毁。 温德斯格尔的钸生产设施,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反应堆,是用于为英国核武器计划服务的,其反应堆的设计十分原始。 它的设计之所以原始,是因为在二战末期,美国人没有让英国人得到更先进的技术。温德斯格尔确实有个石墨减速剂,但它的早期设计者没有考虑到石墨内潜在的能量可能带来的危险;也没有考虑到人工操作会生成失误。 问题出在反应堆心过热,导致燃料起火;检测温度的仪器又发生堵塞,不能在反应堆心周围移动。最后反应堆心也起火,事故升级。燃料着火,石墨着火,就这样,整个系统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天值班的操作人员错在没带操作手册,也没有检查出他监控的流程是否正常。另外,人为的错误还有,比如检测仪器上的读数不是反应堆最热部分的温度,因为他们没把仪器放在冷却流程中会变热的部分。这事让他们后来追悔莫及。 管理者们面临着两大难题。一是政治方面的,他们不敢披露火灾的严重程度;一是现实方面的,反应堆是用空气来冷却的,结果非但没能减弱火势,反而使情况变得更糟了。 最后他们断定,唯一能够扑灭大火的办法就是用水。于是他们把所有的现场人员都送回家。并在10月11日星期五的早晨8点,打开了水龙头,屏住呼吸,因为他们担心反应堆会爆炸。但没有,反应堆没爆炸。火势逐渐减弱,最后终于熄灭了。 幸运的是,辐射是从120米高的烟囱向周围散发的,烟囱很高,因而降低了人们从地面呼吸到的浓度。而且,由于温德斯格尔事故发出的烟雾被风吹向了整个英国,真的是从南到北哪儿都有,这就使英国大多数人受到的辐射都不怎么严重。 这里的人们害怕辐射进入食物链。方圆200多英里以内,人们都不喝牛奶。这样做并不是专家们倡导的,而是人们自己要这么做的。 这样做的潜在科学是,奶牛吃了含有放射性碘的草,牛奶中就有了碘131,它会在那些喝牛奶者的甲状腺中沉积。这样人体就有可能受到它的辐射。不过好在碘的半衰期只有13天,所以只要在三个月内不喝牛奶,就足以让危险过去了。 在温德斯格尔事故中,主要的受害者是养牛厂的工人及其管理者。二十二年后,在宾西法尼亚的三里岛发生的核泄露事故,仅清理费就花了10亿美金。起初以为是个小事故,但它却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一起核泄露事件。三里岛是美国建造的,由都市爱迪生公司经营的核电站。在对系统进行维修时,带动系统内部水循环的抽水泵发生了故障。应急的水泵也没能阻止事故的发生。于是,当一个阀门被顶开时,整个局面就变得混乱不堪。这意味着大量被抽进去的应急冷却水又全都喷了出来。 如果能够及时关闭阀门,一切就都会没事的。但操作员听到警报声后有些慌张,再加上他缺乏对所属部门细节的了解。好几个小时以后,他们才发现并关上了被顶开的阀门。 由于阀门被顶开,反应堆的循环系统不能保持在足够的压力下,里面的水很快蒸发掉了。燃料也开始熔化了。 对事故后果的恐惧,加上害怕暴露事实真相。一切都变得更加混乱。应急泵的失利更是增加了这种恐慌。 首先,很显然,操作台上的红灯被纸板标签给挡住了。其次,向操作员指示蒸汽正从阀门中泄露的仪器过于陈旧,他们只能依赖于一种热电偶,那上面有几百个监视器在发出警报。到处都是红灯,警报器也响个不停,因此能找出差错的机会确实很小。 由于缺乏准确的消息,当局一边试图让受惊吓的人们保持镇定,另一方面也在制定60多万人的撤离计划。 我们只是让大家做好撤离准备,但不是现在撤离。当前大家都还很安全。 令工人们和管理者们感到担心的是,一个充满了能量的大气泡可能会把反应堆的顶部冲开,并释放出大量的辐射物质。厂主们担心,他们要为整个宾西法尼亚的撤离而负责了。 我们没有警告民防部门,没有。我们没想到从辅助建筑物中释放出的物质会和前两天释放的物质有如此大的区别。我猜想,在接下来的三、四、五天里,恐怕还会有辐射物质从辅助建筑物中释放出来。 在这次事件中,官方披露的实际撤退范围并不很大。但实际又如何呢? 我们通知了那些特别容易受到辐射影响的人群──怀孕的妇女和学龄前儿童──让他们离开到三里岛周围5英里以外的地方去,直到另有通知。我们还下令关闭了这个地区的所有学校。 估计大约有1万2千人需要从这个地区撤出──不是落荒而逃,而是有组织地撤离。但随后的调查却表明,有超过40万的人是自己决定撤离的。当然,在三里岛事件之后,公众开始对核电站不信任了。在美国尤其如此。 如果你翻看当时官方所写的报告,你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幅这样的画面:人们在黑暗的森林里奔跑着,互相碰撞着,犯着各种各样的可笑错误,对所发生的事情完全束手无策。 这次事故之后,美国的核能科学家们变得开放多了。核能知识越普及,人们的安全意识也就越高。 其中有件有趣的事。事故发生后,操作人员与核管理委员会就如何处理氢气泡问题发生了分歧,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理论,这些理论对核电站的实践是有好处的。但究竟如何,还得靠时间来说明一切。 然而与1986年4月26日在距乌克兰的基辅市80英里处的核电站发生的事故相比,这一切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温德斯格尔事件,从最初的事故发生,到最后发展到反应堆彻底毁坏,整个过程持续有两天时间,在这两天里,他们本是可以控制住局面的,但他们却没有,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是失败的。在三里岛事件中,从最初清洗设备的工作人员的过失开始,到反应堆彻底毁坏,整个过程只用了120秒。而在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事件中,整个过程持续不到40秒,48秒之后,整个反应堆系统就彻底瘫痪了。 切尔诺贝利4号反应堆发生的大灾难起源于一个实验。本来实验是定在星期五下午的,后来接到有关命令,实验被迫推迟。 他们试图寻找一种办法,能够在反应堆停止工作之后、应急柴油机开始工作之前的这段时间,让涡轮发电机生产更多一点的电。由于前苏联的应急柴油机既不可靠,又反应迟钝。所以在反应堆突然停止运转时,它们不能够快速地被启动。工作人员认为可以利用那些大型涡轮运转速度极快的优点,在切断蒸汽供应后仍让发电机运转。也就是说,在蒸汽涡轮的速度还不是很低的情况下,有可能利用其惯性再发几分钟电。 在前苏联,安全体系极端不完善。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安全意识。六种不同的安全系统都已停止了运行。 他们做了许多危险的事情,每一件都极端危险。他们关闭了应急堆心冷却系统。他们这样做实际上等于关闭了在紧急情况下进入反应堆堆心的水阀门。事实上,他们还切断或阻塞了那些本来可以安全关闭反应堆的大量信号灯和仪器。 实验时间是星期六的凌晨1点,控制室内已倒班完毕,没有人知道谁关闭过什么。 在这个事故中RBMK反应堆表现出来的一个特点就是在一定的状态下,它们会变得,怎么说呢,非常之「高效」。也就是说,如果反应堆的堆心内突然充满了非常热的蒸汽,它就会加大反应堆的功率,从而生成更多的蒸汽,这些蒸汽又会使反应堆的功率变得更大……不久,一切都会变得失去了控制。 尽管西方国家,尤其是瑞典,已在广泛报道有关辐射含量急剧增加的事情,但直到5月4号,苏联电视台才第一次报道切尔诺贝利事件。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这次实验,操作员降低了反应堆的功率,但在一定的功率水平之下,反应堆会变得很不稳定。于是他们试图通过加大蒸汽压力来弥补。就这样,堆心内的蒸汽变得温度极高。本来这种情况是可以通过控制杆来控制的,但操作员却没能及时加以控制。就这样,凌晨1点23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了大爆炸。 在波兰,由于辐射水平的升高,人们开始给儿童喝一种名叫复方碘甘油液的东西──据说它可以防止辐射碘在甲状腺中积聚──但这些措施终因被运用得太迟而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不久,甲状腺检查就成了当地的一种常规检查。当然,对于切尔诺贝利地区的人们来说,情况本来是可能变得更糟的。 由于事故发生在凌晨1点23分,当时核电厂的1万名工作人员都不在现场;附近城镇的街道、商场等公共场所也没什么人。这就极大地减小了爆炸所生成的辐射气浪给人们造成的伤害。如果它发生在一个正常的工作日,其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辐射的蔓延因风向、风力的改变而改变。在爆炸的当天,辐射显然主要集中在当地。到了28号,也就是爆炸的第三天,它已经被风吹向了苏联北部的大部分地区并且向斯堪的纳维亚继续蔓延。又过了一天,斯堪的纳维亚的更多地区以及东欧和德国的许多地区也受到了影响。5月5日,辐射进入了欧洲的大部分地区。 周六晚9点,距出事地点最近的城镇,普瑞普特小城镇的居民,开始有组织地撤离。政府从乌克兰各地调来了大量的汽车。 普瑞普特,这里曾是4万5千人的家园,如今变成了一座鬼城。路障隔断了这座空无一人的城镇。那些因执行公务而进入此地的卡车,也被禁止再在其它地区使用。 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除了绝望以外,消防队员和部队计程车兵们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自我牺牲精神。 他们采取的紧急措施从任何角度来讲都是极其无畏的。许许多多,成千上万的消防队员、核电站人员、飞行员都表现出了大无畏的个人英雄主义。反应堆的顶端有一个裂开的大洞,从随后的电视图像中你会看到反应堆中毁坏的石墨碎块。他们得设法阻止辐射从大火内向外喷涌。他们决定向反应堆顶部投放一些物质。先把火扑灭,然后再将反应堆盖住,这样辐射才会停止扩散。他们调来了许多军用飞机,飞行员都是些自愿者。飞机下用吊索携带着沙子、铅及其他材料。一时间,众多飞机在天空中盘旋着。连续10天,他们向反应堆中投放着这些东西。当然,飞行员们途中也受到了高强度伽马射线及放射性核物质的严重辐射。 来自乌克兰丹巴斯的矿工和基辅的修建地铁的工人们组成了一个团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反应堆下面放置一个边长为900英尺的四方混凝土底座,以防熔化的堆心烧穿底部。从其它电站调来了消防队员和工人负责清理4号反应堆顶部的残留物,以及邻近的3号反应堆。苏联电视台播出了他们的工作实况。有一个时钟用来计时,他们只能工作70秒钟就得下来,否则他们就会被辐射所击倒。这是一种最高意义上的自我牺牲。但就我们现在看来,这一切无疑是场悲剧,是对生命的不必要的浪费。尤其是,试图阻止、掩盖熔化的堆心是毫无意义的。挖地下隧道是毫无意义的。美国最新研究表明,事情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法。核电站发生爆炸时,顶部首先被炸开。上层巨大的圆形混凝土生物隔板被炸掉,它会落入反应堆的堆心里。现在,反应堆的堆心不过是一堆危险性极强的辐射性垃圾。它们会穿过下层的生物隔板,一直落到最底层的混凝土上。在这里,它稳定下来。/噩梦终于结束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人们用遥控设备在反应堆下面的地下室里已拍了下来。事情好像是这样的:在事故发生的第七、八、九三天里,渗透到反应堆地下室里的燃料聚结到了一起,真的冲出了反应堆地下室下面的水泥隔板,最终像火山一样,冲到了反应堆地下的混凝土房间,把热能释放出来,然后停了下来,并固化了。在第十天,这场事故终于结束了。 当然,对于那些勇敢的消防队员和核电厂工人来说,事故还没有结束。官方报道只说牺牲了6名消防队员。但如果把因辐射而生病,并最终死亡的人员也算进去,就远远不止这个数字了。第二年,法庭对这次事故进行了审理。被告包括核电站的原站长,他被判了10年徒刑。 他们一直在监控这一地区。在核电站四周30公里的地方仍有一个清洁区。要知道,在切尔诺贝利周围或乌克兰,污染仍很严重。我是说,这些地方的面积差不多有英格兰、北爱尔兰和威尔士那么大,我想大约有16万平方公里。它们全都被荒废了,你不能在上面种任何农作物,因为这里的土质已被彻底破坏了。 在切尔诺贝利,有一座博物馆为后人讲述了这段历史。/个人英雄主义也许在这里被错误地应用了,但至少人们记住了它。遭受厄运的4号反应堆被掩埋在一个巨大的混凝土棺材里。但切尔诺贝利这只猛兽并没有死亡。这座混凝土坟墓每40年就需要重建一次。 切尔诺贝利将在今后的数百年里都不安全。辐射性最强的元素,比如铯137,它的半衰期是30年。所以要经过许多个30年,这种元素的结构才能够改变得能让人接近。经过一个关键性的时期之后,几百年吧,人们也许能用自动化仪器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到时候可以逐渐把这些残骸密封起来以保证安全。不过,这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摘自《央视国际》 |